從成為花藝講師到成立花育協會 陳筱芬以花草開創孩子想像力的無限可能

採訪/Annie K

2024 年花蓮  403大地震後不久,社會的目光多停留在物資補給與災後修復,一場餘震中舉行的偏鄉國中畢業典禮,原本或許不足以被特別記下,但因為一束手工製作的畢業胸花,使每個孩子的胸前似乎泛起微光。當看見傳回的照片上,一個個孩子臉上的笑容,活動發起人、臺灣花育協會創辦人陳筱芬深受觸動。

原本,她只是想著,「不能讓孩子在重要的一天留下遺憾。」卻沒想到,一朵小小的胸花,不只是畢業典禮上的裝飾,更讓孩子感受到被祝福、被珍惜,似乎也點亮了他們對「美」的感受。

此外,在製作過程中,還引發了意想不到的漣漪,各地的專業老師與志工主動跨區支援,共同熬夜趕製。這景況震撼了陳筱芬,不但讓她發現花育對於社會的影響力,也讓她更加肯定自己一路走來的方向。

異國巷口花店的救贖,開啟花藝之路

「花不僅僅是裝飾,而是能讓人重新感受到生活中的自然,那是一種生命的力量。」陳筱芬說。她表示,自己接觸花藝也是緣分,而且來自一段近乎窒息的留學歲月。

她說,「當初為了想成為服裝設計師,才到日本求學。」那時被課業、圖稿與高壓節奏填滿,三餐常以冷凍食品草草解決,壓力甚至大到曾在校園昏倒,緊急回台就醫。

在身心都被壓迫到極限的日子裡,走出車站看見轉角處的花店時,卻總能放鬆心情,轉移壓力。她開始利用空檔體驗當地單堂的花藝課,並購買花藝書籍來學習,有了花的陪伴,她最後完成走秀的考驗,順利畢業。只不過,服裝設計的夢想,也在那段經歷後暫時封箱。

所幸,花藝不僅成為她的救贖,也為她開啟另一座伸展台。回到台灣後,陳筱芬進入日商擔任採購,因為想代理日本花店品牌回台,她利用業餘時間正式學習花藝,「既然要當老闆,總要先懂插花的技巧,才知道以後請來的花藝設計師有沒有騙我。」她笑說。

她從救國團、傳統插花教室一路學起,也接觸日本西洋花藝體系。原本一心想開花店,甚至曾規劃週花訂閱系統,卻一份也沒有賣出去。「自己或許沒辦法開店做老闆吧?」所幸,還來不及沮喪,她就在老師鼓勵下,嘗試教學。第一次教學的契機,來自公司同事一句玩笑:「那妳來教我們插花好了。」於是她們早上買花,利用午休時間一起插花。也就是在那時,她第一次發現,自己不只喜歡完成作品,也喜歡把方法說清楚,讓原本不理解的人,也能慢慢做出自己的花。

「自己辦得到,和讓別人辦到,是兩回事。」陳筱芬說。教學讓她重新回想自己的學習過程,試著用更簡單、容易理解的方式說明。當學員完成作品時,她也同時得到鼓舞。經過評估後,她決定「轉職」,這一次,她開設花藝教室,成為花藝老師。

花藝教學方式新穎,為成就學生舉辦花展

擁有服裝設計的底蘊,她在色彩與搭配上極具敏感度,並將之轉化為課程特色。早年台灣花藝課程多偏向傳統教室或花店風格,配色較為飽和;而她那帶著日本細碎花草的搭配方式,在教學市場上令人耳目一新。

此外,她打破了以往花藝講究傳承的高牆,「我希望花藝能更普及,讓更多人想接觸,所以在大原則正確的情況之下,我希望創造更多讓同學可以開心喜歡花的機會,也期許自己成為一個鼓勵成長型的老師。」不滿足於在教室中教花藝,她帶學生到花市上課,讓學生直接面對花材選擇與搭配的實戰,連花攤老闆看到都嘖嘖說「哪有人這麼認真教!」

教而知不足,她沒有因學生的崇拜與喜愛而滿足,而是前往「西方」取經,並取得法國工商司認可的證書。她說,「真正讓我重新思考花藝意義的,則是後來前往法國學習歐式花藝的經驗。在法國,花藝與日本系統化的方式迥然不同,更強調個人情感的表達。我意識到,設計不能只有技巧,還必須知道自己想表達什麼。」回國後,她開始為學生規劃創作展覽,希望讓學習花藝多年的人,不只是完成作品,也能站上舞台,說出自己的故事。

「我一路走來的遺憾是,在台灣的花藝領域,如果沒有靠在大的團體裡,很難有創作表現的機會。不過,我自己沒有舞台,但我可以為同學搭建舞台。」陳筱芬說。她以一個小型花藝教室,挑戰協會型態的展覽,不是師生聯展,而是將學生推向台前,身為老師的她在幕後支撐,「希望學習花藝多年的同學們能夠很開心地邀請親友來看看自己的成果發表。」創新的教室展覽連續舉辦了四年,即使疫情期間也未中斷,並且還發行作品集,完整呈現參展者的心路歷程。

隻身前往海外參賽,蘊積養分創立花育協會

同時間,她則前往海外參加比賽,「雖然海外比賽名次取得相對困難,但是參與大規模的賽事,也可以強烈刺激自己的創作思維。但其實每個環節都很挑戰,記得有一次出國,作品差點被摔壞,還曾遇到辛苦檢疫出國的材料,到飯店就枯萎,只好急急忙忙在國外找素材。」但她說這些都是給身為講師的自己,最好的經驗累積。

疫情過後,花藝教室面對學生減少的現實,社群時代也讓花藝更趨近流行與視覺呈現。陳筱芬開始新的思考,已然成為母親的她,看見另一條不同的花道。

「由於孩子在學齡前常跟著我,即使在都市中也能接觸到花草,進而會留意起生活中的自然。我發現接受過花育的都市小孩,會比較留意到路上不起眼的風景,例如隨意生長在路邊的雜草,雖然不知道名稱,但就是容易被它的姿態樣貌給吸引。」當她看見5歲的孩子,模仿著路邊被風吹拂過的小草,舉起雙臂擺動時,她意識到,花草對於孩子是一種打開感官的新方式,「只被3C餵養的孩子,心裡很難放入這樣的畫面。」她希望有更多孩子,在童年開始就擁有這樣的機會,於是創辦了臺灣花育協會。

從最初在花市設計親子闖關活動,到推動畢業胸花公益計畫,花育協會希望用好玩、輕鬆的方式,帶孩子認識花市場域、學習正確採買知識,也透過親手創作,感受花草與自己的關係。

「在 AI 發展如此迅速的現在,我們比任何時刻都更需要花育。」陳筱芬指出,即使AI越來越厲害,但依然無法取代人類透過五感理解世界的經驗。在插花過程中,挑選色彩與形狀、觸摸花瓣、裁剪枝條等過程,產出的不僅是一盆美麗的花,而是在創作過程中塑造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決斷與思考模式。

二十多年前,在日本車站出口望著花店的陳筱芬,一定想不到那裡會是自己花藝之路的起點,也應該無法預料未來竟然成為花藝的傳遞者;但相信當時那份觸動的心情,一定被保留至今,才能成為她在花藝與花育路上,能不斷分享的力量泉源。

購物車